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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从“石油塔”到“橙意会客厅”》(余湧)
发布时间:2026-03-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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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近日,当我再次踏足大杨浦的中原地区,首次走进“杨浦文化艺术中心”的那一刻,我承认,关于城市群文场馆的所有固有认知均被彻底的颠覆了。

  做了一辈子的工会文化宫工作,我自以为早已参透各类群文场馆的“套路”:方正的大楼、规整的剧场、固定的活动排期,以及那份恰到好处的“官方气质”。然而,当那张橙红渐变的门票递到手中时,我竟愣在原地。这哪里是入场凭证,分明是件掌心艺术品:底部以白色线稿勾勒场馆建筑轮廓,左侧嵌入二维码,现代艺术感与实用功能浑然一体。后来方知,这抹“橙”取自场馆IP“橙橙”的主色因“橙”与“城”谐音,暗合“好柿橙双”“心想柿橙”之意。连一张门票都如此用心思,想必这场馆的“文化诚意”,已无需多言。

  更让我感慨的是,这座场馆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“老单位翻新”的最好启示。 我曾与几位同行老友聊起过此事,大家都有一个共识:最怕的就是“为了翻新而翻新”,有个活生生的样板在前面,能少走很多弯路。

  杨浦这个群文场馆最打动人的地方,就是它没有把自己做成一个高高在上的“艺术中心”,而是真正扎根在社区里,做群众文化、做非遗传承,让老百姓觉得这是“我们的地方”。这让我不禁想到我的老单位虹口工人文化宫,它本来也是服务职工群众的区级群文场馆,职工的定位更接地气,如果能把这种“活着的文化空间”的理念带进去,并翻新出来,那实际效果肯定不一样。

  这座于2024年11月22日焕新开馆的文化新地标,前身可追溯至1960年兴建的“控江文化馆”,是上海最早的区级文化馆之一。从控江到中原,从“场馆”到“中心”,六十四载的文化积淀,圆满完成了一场从理念到空间的全方位的进化。一个与我同龄,年近花甲,快70年的老场馆,没有变成那种“到此一游”的标本式存在,反而还在做时代前沿的群众文化、非遗传承,这种旺盛的文化生命力真是实在太难得了。

  “视觉冲击”是第一步。 位于中原路188号的建筑本体即是一场宣言:大厅“天地交融”的设计理念极具张力,顶部璀璨“星空顶”象征群众文化的群星闪耀;侧面由近400片不同工艺钢片构筑的“汇”字艺术墙,既似浦江奔流凝聚力量,又寓意“人民城市”汇聚人心,加之著名书法家刘小晴先生题写的门匾,为这栋现代建筑锚定了厚重的文化底色。

  “空间重构”是第二步。 总建筑面积12,321.4平方米,较原馆大幅扩容。一楼“星剧场”配备专业化妆间、排练厅、录音棚,书画摄影“蔚然展厅”与数字文化体验基地一应俱全;二楼“非遗展厅”以“YOUNG+匠”为主题,活态展示了52项杨浦非遗、51名传承人以及那座令人驻足的“橙意会客厅”;三楼“星梦平台”囊括开放休闲区、公共阅读区、户外空间,还有那棵别出心裁,可供许愿的“心愿树”,构思之精巧,令人目不暇接。

  由此可见,此处群文新场馆,已非传统意义上“办活动、租场地”的功能性群文场馆,而是集“剧场演出、艺术展览、非遗传承、数字体验、公共阅读、市民夜校”于一体的“终身美育学校”与地区级“文化会客厅”。

  说实话,运营一座地区级群文场馆,最难的从来不是盖楼,而是持续生长,生生不息。杨浦文化艺术中心最令我这位“老工会文化工作者”折服的,是其系统化品牌的运营思维。主品牌“艺DAO·启橙”,下设四大板块,构成了完整的群文服务新生态。“艺DAO·橙长”,聚焦市民艺术素养培育的成长类活动,让普通市民在这里找到艺术启蒙的入口;“艺DAO·橙才”,着力挖掘孵化本土群文艺术力量,为草根艺术家搭建走向专业的阶梯;“艺DAO·橙心”,提供有温度的公共文化服务,在细节处彰显人文关怀;“艺DAO·橙意”,则是“文化会客厅”系列,专门搭建文化名人与市民面对面交流的平台。同时,辅以“百姓艺苑”社区共建、非遗乐活月、杨浦非遗节、“拾遗之旅”手作培训等常态化项目。作为上海市民艺术夜校—杨浦分校,这里开设中国山水画、古琴、传统书画装裱,甚至设有留学生定制班,群众文化的发展和建设的边界,在此地得到不断的拓展。可我深知,这套“组合拳”,若没有个“十年磨一剑”的定力,那断然是根本玩不转的。

  2026年3月8日下午,我所亲历的这场“橙意会客厅”活动,让我亲眼目睹了名家资源与市民空间的化学反应,也让我对“老兵新传”有了更深的理解。主讲嘉宾顾竹君,“新上海滩女滑稽第一人”,上海人民滑稽剧团国家一级演员,中国曲艺“牡丹奖”获得者。她的五十年舞台人生,本身就是一部活态的上海滑稽戏传承史。场馆是“老兵”,顾老师也是“老兵”,两个“老兵”凑在一起,反而迸发出了新的东西。 这种地方才是真正活着的文化空间,不是那种装修得漂漂亮亮但没人气的空壳。那天的活动在著名滑稽演员计一彪先生的客串主持下,生动活泼又妙趣横生。

  顾竹君出身于沪剧演员家庭,父亲顾智良师从沪剧泰斗邵滨孙,年轻时曾在“上海大世界”登台表演。她从小跟着父亲去大世界“上班”,在台下耳濡目染,这成为了她戏曲艺术启蒙的重要开端。这种深厚的家庭背景,为她日后在滑稽戏和上海说唱艺术上的精湛造诣,打下了不可磨灭的根基。

  顾老师15岁登台,1977年进入上海滑稽剧团后,得到了姚慕双、周柏春、严顺开等滑稽界泰斗的亲授。她始终铭记每位点拨过她的贵人,这份对师恩的珍视,也内化成了她对艺术和后辈的责任感。她最感激的恩师张双勤,为她写出了成名作《石油塔》。

  她被誉为“九腔十八调”,这背后是她对艺术的极致追求。为了学唱,她曾到电影院连看十遍越剧《红楼梦》,还登门拜访邵滨孙、丁是娥、王文娟、徐玉兰、李炳淑等各流派艺术家“偷师”。这种广泛涉猎、兼收并蓄的精神,让她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,并荣获了中国曲艺的最高奖项——“牡丹奖”。2008年,她当选“上海十大笑星”;2012年,获第七届中国曲艺“牡丹奖”表演奖。

  最让人敬佩的,是她对传承的执着。55岁时,她毅然选择提前退休,卖掉市区房子,搬到嘉定南翔创办了“顾竹君说唱艺术中心”,她并非是去郊区古镇安享晚年,而是将全部心血投入到培养后人上,她带领团队走进中小学,义务教授孩子们“上海说唱”和“滑稽戏”,那些她亲授的,来自安徽、川沙、嘉善等地的学生,如今都已小有成就。她就是这样,用自己独特的方式,守护着滑稽和上海说唱,这门她深爱的艺术,让沪语文化和滑稽戏的薪火得以延续。

  她的代表作,随口即经典。 上海说唱有《石油塔》这一成名作,还有获牡丹奖的《上海的早晨》,以及《一顶草帽》、《颠倒古人》;独脚戏与龚仁龙合作《开无线电》,与陈健合作《欢天喜地》,另有《我爱唱歌》《超人》;滑稽戏包括《阿混新传》《自寻烦恼》《活受罪》《当家女人》《乾成和他的女人》《戏迷嫂嫂》;影视剧方面参演过《天外有天》《啼笑往事》《石库门的笑声》。

  她的戏外人生同样精彩。 两段婚姻皆与滑稽结缘:首任丈夫龚仁龙,1985年因戏结缘,育有一子,后离异;第二任丈夫陈健,同为国家一级演员,二人性格互补。

  值得一提的是,与龚仁龙离异后,二人仍保持专业合作,曾同台演出独脚戏《开无线电》,这份专业素养令人肃然起敬。

  2024年1月,她仍与陈健合作,同赴虹口区凉城新村街道表演独脚戏《欢天喜地》。今日,她走进杨浦文化艺术中心,在“橙意会客厅”与市民分享“戏里戏外”的精彩人生。这正是“终身美育”理念的生动实践。

  回顾近阶段,我的这段文化体验,我发现自己的晚年“文化消费”观念和实践,正在经历着一场提质升级的脱胎换骨。回想起来,第一步是“入群”。经德荣老师推荐,我加入了一个人数众多的“观剧”微信群,首次打破了文化演剧市场的信息壁垒,原来沪上还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戏迷,真是没有想到;第二步是“观剧”,以前在工作时,观剧和观摩电影,是我的一份工作内容,退休后,不再出门,信息闭塞,观剧、观影活动很少。

  可近段时间,我从评弹到新编沪剧,不辞辛劳地奔波于沪上各大演艺场所和剧场,近距离地体验,线下观剧,身临其境地去感受传统艺术的无穷魅力;

  第三步是“触网”。在群友介绍下,我首次使用“文化云”等线上资源平台,广泛搜索沪上的公众文化活动,通过数字化工具,让文化资源的获取更加便捷;第四步是“深耕”;我尽可能地走进“场馆”,如这次到杨浦文化艺术中心参加活动,就是在专业场馆中亲身感受系统化的群众文化服务和艺术体验,同时,每次活动以后,不忘认真撰写观剧评论,从理论上提高和巩固自己的艺术修养。

  我的这些努力和成功尝试,恰是当下上海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缩影:从“政府端菜”到“市民点单”,从“单一供给”到“多元生态”,从“物理空间”到“数字孪生”。

  作为在工会文化宫系统耕耘一生的老同志,我深知运营地区级文化场馆之难:既要传承历史,又要创新突破;既要服务大众,又要培育精品;既要政府投入,又要社会参与。但杨浦文化艺术中心的成功实践,让我看到了这种可能性。

  这里有历史厚度,64年的文化积淀,从控江到中原,群众文化的根脉绵延不断;这里有空间美学,红砖墙延续大杨浦的工业记忆,星空顶象征群众文化的群星闪耀;这里有系统运营,“艺DAO·启橙”品牌矩阵,四大板块协同发力;这里有名家资源,如顾竹君这般著名的艺术家都愿意放下身段走进来,与普通市民面对面;这里有数字赋能,“文化云”、视频直录播、数字体验基地,让文化服务突破物理边界;这里有非遗活态,52个项目、51名传承人,从敦煌壁画线描到麦秆画、面塑,传统技艺在此生生不息。正是这种从“文化馆”到“文化艺术中心”,从“活动场所”到“美育学校”,从“服务市民”到“汇聚人心”的蜕变,这不仅是杨浦群文活动的重大升级,更是上海公共文化服务高质量发展的缩影。

  走出场馆时,暮色中的“橙橙”IP在灯光下格外温暖。我想,这大概就是“人民城市”的最佳文化注脚吧!

  让艺术触手可及,让美育伴随终身,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“文化星空”。

  开放时间: 周一至周日 8:30-20:30(全年无休,法定假日另行通知)